律师看律所

兼议律师事务所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的建立和完善

2026年第01期    作者:文│魏建平    阅读 3 次

蓦然回首，我已经执业22年了——先做了8年的提成律师，后做了近10年的律所主任，继而回撤做律所普通合伙人，至今已有4年。角色上，从被管理者到管理者，再到被管理者；视角上，从微观层面的业务到中观层面的律所，再到宏观层面的律师行业；维度上，从个人生存到职业发展，再到事业稳定。这个历程让我有机会深入体验行业、深刻体察律所，由外而内地亲身感受，由内而外地亲历思考。经历了做提成律师时的置身事外和做主任时的置身事内，我从“不谙所事”到“情深所事”，对律所的全业务流程、律师的全职业周期、专业服务的全市场方位、战略定位的全视野思考有了全面的感悟，对律师事务所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有着深刻的思考。

一、律所风险的两个层面、三个维度

（一）律所风险的两个层面

1. 内部风险

无论规模大小，律所内部均有四对主要的关系：律师与行政人员、实习人员与带教老师、提成律师与合伙人、合伙人与主任。决定这些关系是否融洽、和谐的因素，表层是层级结构，底层是利益分配，本质则是人心向背。若任何层级、任何个体间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，其中一方能够体面离场已属万幸。过去、现在与未来，此类故事循环上演，惟愿伤害止于律所层面，不要波及行业。

2. 外部风险

律师职业的特殊性，决定了律所与客户的业务关系取决于律师个人与客户的关系。承办律师与客户沟通顺畅、客户满意度高，律所的外部风险和市场风险即趋近于零；反之，律师个人风险将直接放大为律所整体风险，因为对外接案和受托的主体都是律所，律师仅受律所指派提供具体服务。

（二）律所风险的三个维度

1. 业务风险

律师行业不同于其他行业，律师业务几乎完全市场化，竞争白热化、需求高标化、服务法治化让律师陷入“年年难过年年过”的窘境。如今，律所为了提升硬件形象、应用人工智能，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上的投入都将是巨大而又难免的——不投入，没有市场形象和品牌影响力，业务势必受到影响；投下去，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，尤其需要合伙人、主任必要且有力的精力赋能，方能在市场中溅起水花、开出业务的繁花。

2. 财务风险

据我个人的体验和通过行业沟通了解到的情况，关于律所业务收入的提取分配时间，部分律所为当月提取，大多数律所为次月提取，少部分律所留存到年底或次年春节前提取。整体来看，律所的财务留存和资金积累相对较少，甚至无法覆盖风险波动，更无力应对突发市场风险。通过回顾之前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发生期间及其后事件时期，可以窥见律所的财务脆弱性，缺乏足够的风险准备金，律师执业和律所业务都存在财务风险。

3. 职务风险

近些年，律所主任、财务负责人、团队负责人无视职业操守，挪用乃至侵占业务款项、监管资金等现象时有发生，损坏了律所制度严明的市场形象，严重威胁律所的品牌、品质、品味。

二、律所风险监管与防范的思考

（一）业务风险防范

1. 统一一条业务发展主线

目前，国内法律服务市场已进入存量竞争阶段，涉外法律服务市场尚处于布局期，传统区域法律服务市场则呈现抱团发展格局，大家共同为律所品牌、服务品质而战。律所在扶持青年律师快速成长、持续巩固核心团队的同时，需要凝聚老中青三代律师的共识，借鉴生产型企业的“主营产品线”思维，盘点现有业务与人才，确定一条以核心律师和核心团队为轴的业务发展主线，打造可持续的专业法律服务核心竞争力。

2. 形成三条业务发展脉络

律所要将传统的“合伙人带独立律师、独立律师带实习人员”的“传帮带”模式，适时适度地调整为“律所主任服务合伙人、合伙人服务独立律师、独立律师服务实习人员”的内生性服务链，让服务者先被服务，形成律所特有的专业服务成长基因。

3. 建立三个业务发展优势

AI时代，律师是律所最核心的竞争资产。我浸淫法律服务行业20余年，经历了万余次洽谈、千余次开庭历练、百余次成功、数十次失败和不计其数的较量，虽无刀光，但剑影屡显。我深刻地体会到律师若想充分参与国内外市场的竞争，除了要有健康的身体这一“革命的本钱”外，还要锤炼“脑瓜子、笔杆子、嘴皮子”三项硬功夫。

（1）“脑瓜子”要硬——想

律师需要有非常深厚的功底，外显为头脑灵活、反应迅捷，只有这样，才能专业应对法庭提问和当事人询问，但辛苦亦在于此。

快速思考：需要律师具备扎实的法律知识和丰富的社会阅历，体现思考的广度、深度、专业度。

高速运转：需要律师有超越常人的健康体魄，尤其是在持续数小时乃至数十小时的庭审中始终保持头脑清醒，需要有非常好的身体作为支撑，因此律师是一个体力和脑力相结合的职业。

竞速布局：需要律师在快速思考、高速运转之后，和对方比拼出成果的速度——谁先思考出下一步乃至后续几步的方案，谁就有可能领先布局，从而取得先机；谁先思考出独辟蹊径的策略，谁就占据了主动地位，从而有可能赢得理想的结果，甚至一招制胜，变不利为有利。

（2）“笔杆子”要硬——写

民事、行政诉讼中的起诉书、答辩状、证据目录、代理词，刑事辩护中的辩护词，非诉讼项目中的尽调报告、法律意见书、见证书、协议书、备忘录等法律文书均体现着律师的书面表达能力。表达得清晰、准确、严谨、易懂，在体现专业性的同时兼具亲和力，方显“笔杆子”过硬。

（3）“嘴皮子”要硬——说

律师思考得再缜密，最终还需要在法庭上口头表达。尤其是庭审改革后，用录音录像取代了庭审笔录，说过的话无法撤回成为律师的“心头石”。在法庭陈述、与当事人沟通、与对方律师辩论时，说什么、何时说、如何说得专业又易懂，均体现着律师的口头功夫，律师需“能说、会说、善于说、专业地说”。

律师是一个需要不断思考、海量学习的职业，通过思考抽丝剥茧、找寻出路；通过不断地阅读和写作锻炼书面表达能力，将思维外化；而能将所思所写鲜活地口述出来，则是表达的最高境界。

在AI盛行的大环境下，律师的人脑需与人工智能脑进行比拼，律师要用“想得透彻、写得准确、说得专业”的综合硬实力驾驭AI，让AI为己所用，而非被AI替代。

（二）财务风险防范

1. 五级内审，堵住财务风险漏洞

主办律师在关注业务的同时，亦要关注如客户付款、开票等财务节点，将其纳入业务沟通流程；出纳应及时反馈资金信息；会计应及时完成账务处理；分管财务合伙人和律所主任对律所和律师的收入情况要做好“时、度、效”的必要了解和掌握，一方面服务律师做好业务，另一方面针对律所财务情况及时进行分析和筹划。通过“主办律师—出纳—会计—分管财务合伙人—律所主任”五级呼应的财务内审制度，及时发现财务风险、堵住财务漏洞。

2. 三个“真实”，封住财务风险“蚁穴”

在充分的市场竞争下，服务容易走形变样。律所守住“真实业务、真实交易、真实票据”三个原则，可有效应对社保归税、金税系统、智慧税务等的体检和检视，从源头封住风险“蚁穴”。

3. 三级反馈，筑牢风险外溢之堤

律所收入纳入统计后，属地司法局、税务局、律协将以不同方式汇总统计律所的收入，通过大数据比对，实时反馈收入数据一致性、税收申报及时性等风险信号。律所管理者、行政及财务人员需与属地行政机关保持常态沟通，及时互通信息，第一时间化解外溢风险，避免波及律所。

（三）职务风险防范

1. 健全“三会”制度

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会议、管委会、监委会要互相信任，定期（月度、季度、半年度、年度）召开沟通会议，及时分析研判现状与趋势，适时调整律所发展方向和战略实施节点，确保律所健康、可持续发展。

2. 做到透明分析

真实数据最能反映律所发展实情，需及时分析财务数据、业务构成、市场动态，据此核查各岗位人员职务行为的合规性、验证管理人员履职的有效性，从而有效防范道德和职务风险。

3. 补充外部审计

根据律所管理需要，适时引入外部专业审计，借助第三方专业力量及时发现、化解和防范风险，做好律所“风险体检”，确保管理健康有序。

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；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。”律所的实力不在于规模，而在于是否有大律师提供专业服务、是否有核心业务作为支撑。准确识别风险并建立完善的内部监管体系，律所方能行稳致远。

魏建平

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，上海律协社会责任促进委员会、公共法律服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，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人民监督员

业务方向：民商事法律服务、行政法律服务、争议解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