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 议 性 质

对于不符合共同居住人条件的当事人，法院能否适用公平原则，酌定其分得部分征收补偿利益。

案 情 简 介

系争房屋系公房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取得，承租人原为张某的母亲李某。李某去世后，张某4变更为系争房屋承租人。张某4自小与李某共同生活，长期居住在系争房屋内。2008年，张某4与杨某在系争房屋内结婚。2010年后，因张某3出生后系争房屋内居住不便，张某4、杨某、张某3搬出系争房屋在外借房居住，系争房屋空关至征收。被征收前，系争房屋内有双方七人户籍在册，其中张某户籍于2000年11月9日由上海市崇明区长征农场迁入，曹某户籍于1998年11月16日由上海市崇明县长征农场迁入，张某2户籍于1999年5月20日由上海市陆家浜路房屋（系张某2外婆家）迁入，张某1于2010年5月17日在系争房屋报出生，张某4户籍于1991年5月30日由海丰农场迁入，杨某户籍于2008年5月28日由上海市惠南镇房屋迁入，张某3于2010年4月19日在系争房屋报出生。张某、曹某所在单位上海市长征农场曾向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分配了上海市XX新村X幢XXX室公房。1993年4月15日，曹某与上海市长征农场签订《现已租住公房优惠出售买卖合同》，并于之后登记为该房屋产权人，后将该房屋出售。1999年2月，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购买了上海市兰州路产权房屋，后将该房屋出售。现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名下有上海市周家嘴路产权房屋，张某、曹某名下有上海市晨晖路产权房屋，张某2与其妻子匡某名下有上海市紫薇路产权房屋。2017年6月7日，张某4与征收人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、征收实施单位上海市虹口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了《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》(以下简称征收协议)。根据征收协议，系争房屋共获得货币补偿款及费用合计3,429,149.11元。一审法院认为，张某1系未成年人，出生后从未居住系争房屋，不是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，无权分得征收补偿款；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虽户籍在系争房屋内，但曾享受过福利分房，户籍系从本市他处住房迁入，不属于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。鉴于系争房屋来源及居住情况，根据公平原则，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应可分得一定征收补偿利益，法院酌情确定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可共同分得征收补偿款50万元。张某4、杨某、张某3不服一审判决，提起上诉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双 方 观 点

上诉方观点

原审中，被上诉人以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为由主张参与征收补偿利益的分配，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结果，被上诉人并不符合共同居住人条件。故，他们参与分配的理由不成立。系争房屋系李某于解放前取得，彼时被上诉人均未出生。故，被上诉人与系争房屋的取得来源无关。也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的维护、管理作出过贡献。张某4自小与李某共同生活，祖孙感情很好。李某生前言明，系争房屋今后留给张某4，其他家庭成员不得居住。为此，被上诉人的户口在李某生前一直无法迁入系争房屋内，被上诉人从农场回沪后也未入住系争房屋，而是自行购房居住。显然，被上诉人与系争房屋的关联较远。而张某4长期居住在系争房屋内，并在该房内结婚生子，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控制人。系争房屋与张某4家庭的关联度更为密切。鉴于被上诉人与系争房屋的取得来源无关，且被上诉人与系争房屋的关联度远低于上诉人。故，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准予被上诉人参与分配，缺乏法律依据，且会导致当事人之间利益失衡。

被上诉方观点

张某等人为了照顾母亲李某，从崇明搬至系争房屋居住，且有两名证人予以证明。张某等人户籍也在系争房屋内，系争房屋在拆迁前处于空关状态。张某2、张某4均因结婚生子搬离系争房屋，但并未放弃居住权。系争房屋是李某留给张某一家的，张某4无权一人独享。

法 院 观 点

二审法院认为，系争房屋是公有房屋，承租人为张某4。公有房屋的货币补偿款、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。共同居住人是指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，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，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(特殊情况除外)，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。一审法院认定，张某1系未成年人，出生后从未居住系争房屋，张某、曹某、张某2虽户籍在系争房屋内，但曾享受过福利分房，户籍系从本市他处住房迁入，均不是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，该意见并无不当，本院予以维持。张某2、张某1、张某、曹某均不是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，即无权分得征收补偿款。二审法院改判撤销了原判决。

案例评析

1、公平原则的适用应慎重，否则难免有“不公平”之嫌。例如：本案中，被上诉人本不属于共同居住人，对房屋也无特殊贡献，本身又不具备需要照顾的特殊情形（相反，上诉人居住条件较差，急需利用本次征收补偿款解决居住保障问题）。若准予被上诉人参与分配，势必会减少上诉人的利益，影响上诉人在外购房的能力，降低他们的居住条件。因此，本案不能适用公平原则，调整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。

2、当然，在有些案例中，可以适用公平原则，以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。例如：对于不符合共同居住人条件的当事人，法院会结合考虑房屋的取得来源、对房屋的贡献度、与房屋的关联性等因素，酌情认定他们可分得一定的利益。因此，作为代理律师，在向当事人了解案情时，不要仅仅围绕着共同居住人的三个条件，还要追根溯源，多方面调查案情，寻找对当事人有利的线索和事实，以最大程度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

3、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分配案件，当事人之间对于同一事实的陈述往往有多个版本。细致、充分的调查工作往往会成为胜败的关键。本案中，被上诉人坚称其在系争房屋内连续居住多年。后经律师调查取证，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他处购房居住的事实，推翻了被上诉人在法庭上的虚假陈述，这也是二审改判的一个重要理由。